银发生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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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江南古镇朱家角

发布日期:2026-11-06    作者:潘杏平     来源: 潘杏平    点击:     更新时间:2026-11-06

朋友开车从松江到朱家角一小时不到,再步行几分钟,白墙黛瓦便已在望。朱家角不像那些被玻璃罩子保护起来的遗址,它仍是活的,居民没有迁走,炊烟照常升起,码头上有人淘米,河埠头有人洗衣。这种“活着”的气息,是许多古镇早已丢失的东西。

踏入北大街,街面窄得只容两三人并肩,最窄处不过两三米。两旁店铺密密地挤着,扎肉的酱油香、阿婆粽的箬叶气、刚出锅的臭豆腐的焦香,混在一处,不由分说地往鼻子里钻。街上往来的不止有游客,还有拎着菜篮的本地阿婆,穿校服的学生,他们从店铺间穿过,像穿过自家客厅一样从容。人群里还夹杂着不少外国游客,金发碧眼的、裹着头巾的,举着手机拍阿婆包粽子,又对着热气腾腾的臭豆腐摊好奇地张望,倒也给这条老街添了几分五湖四海的热闹。

走到街的尽头,视野豁然一开,放生桥便在那里了。五孔石拱横跨漕港河,桥身被数百年的脚步磨得温润发亮。明代万历年间建桥至今,四百多年了。桥缝里长出石榴树,据说也有四百来岁,枝叶从石缝中探出来,在风里摇着,不知看过多少代人在桥上走来走去。我扶着石栏往上走,台阶宽阔而低矮,是旧时为方便挑担者设计的。登到桥顶回望,两岸白墙黑瓦层层叠叠地铺开,河道上摇橹船慢悠悠地穿过桥洞,船娘哼的调子听不真切,却和水声搅在一起,成了古镇的背景音。桥栏边几个外国游客正轮流合影,笑着比划,大概也在惊叹这桥的年纪。

下桥后沿西井街走,弯进课植园。这园子是民国元年一位姓马的商人所建,“课植”二字取自“课读耕植”之意。园中一半是书斋亭台,一半是稻田菜畦,主人当年大概是想在商贾繁华之地,给自己留一方半耕半读的退路。望月楼中西合璧,飞檐下嵌着西式百叶窗,放在别处或许突兀,在这水乡深处却莫名和谐。园里安静得很,只听见风吹荷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偶尔飘来的一两句评弹。

中午我们在镇上吃了午饭,饭后折回河边,坐上手摇船。船夫不紧不慢地摇着橹,水声潺潺,清亮得能看见水草在水底招摇。两岸的民居渐渐退去,换成垂柳和石驳岸。船过一座又一座石桥,有单孔的,有三孔的,桥额上刻着名字,有些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。船夫说,镇上原先有三十六座古桥,如今保存下来的还有二十来座。每一座桥都有自己的故事,戚家桥的马蹄声、接秀桥迎归的乡情,都沉在石头缝里了。迎面摇来的一条船上坐着几位外国游客,船娘正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同他们搭话,笑声顺着水波荡过来。

下午三点多将近四点,我们离开朱家角。夕阳把放生桥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河面上,碎成一片金。古镇没有刻意挽留我,它只是照常地过着自己的日子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北大街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来,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,像是把几百年的黄昏都收在了这一瞬里。
   
作者:潘杏平(南京工业大学退休教职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