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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文章:我在图书馆的20年

发布日期:2025-03-11    作者:李志跃     来源: 离退休工作处    点击:

岁月如梭忆芳华

——我在图书馆的20年(19791999年)

李志跃

19791226日,当年的一个插队知青,从江宁县土桥公社上调回城,跨进南京化工学院的大门,那年我21岁。 经过一个月的岗前学习,分配到图书馆,实现了我儿时的夙愿,长大后如能在图书馆工作,在书的海洋里遨游,并成为终身职业;又拿工资,又能看书,那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,谁料竞念想成真。

一、记忆中的丁家桥图书馆

那座图书馆,今天已荡然无存,好在还有两只迁移到科技创新大楼AB楼前的石貔貅,可以找回失落,但永远不会抹去的记忆。它坐落在今天科技创新大楼C楼的位置,正门朝东,一整面落地玻璃门墙,面对田径场,是一座办公区域为二层,书库为四层的单体建筑,面积为三千平方米。完全按照图书馆的服务功能,布局要求,书库设计建造的,在当时的高校中小有名气,经常有兄弟学校的同仁,慕名前来,观摩欣赏,啧啧称赞。

意外的是,名义上号称图书馆,可惜不是图书馆的一统天下。记得我上班时,一楼的两侧,南面是教材科;北面是印刷厂,二楼还有马列教研组,竟然是四“国”鼎立,让我费解。借书还书的鼎沸人声,伴奏着印刷厂的打字机声,印刷机器声,此起彼伏,成为一道独特风景线,至今还回响在耳边。

图书馆布局是这样的:迎门为一宽敞的楼梯,一楼除了二家外来户,楼肚内设有教师阅览室,主要藏有外文期刊和整套的美国《化学文摘》,日本《工程索引》,以及部分常用的中外文工具书,工作人员是馆内业务能力过硬,年富力强的杨永厚老师(后担任馆长多年)和与我同时入职的李超英。

沿迎门楼梯而上,便来到一楼半处,是我工作服务15年的流通部。(另章专述)两侧各有一小间,南侧是值班室,我在此值班守夜整8年,自封为“小楼夜主”;北侧是复印室。流通部大门外,拾级而上,正对流通部的是马列室;向右紧挨马列室一间是采编部,工作人员有章亚英,吕厚亮,江树裕和卓秀文诸位老师。再右侧一间是办公室。当时的图书馆隶属教务处,与印刷厂,教材科并列为科级单位。负责人是至今还健在的离休老干部陈超主任,据说学历并不高,可书生气十足,是一位慈祥和蔼的老人。我诧异的是,他明明是图书馆的“头”,可当时不称呼他馆长,大家都喊他“陈主任”,加上毛冰寒老师,也是一位离休老干部,为办公室秘书,同时还兼做中文目录卡制作,写的一手好字。最右侧一大间为中文期刊阅览室,也是很吸引人的地方,可以尽情的看到各种文学刊物和多种画报,如风靡一时的《十月》,《收获》,《花城》,《青春》,《大众电影》,《大众电视》《,世界知识画报》等,每天课间,学生们蜂拥而至,争相阅览,那几届校友,每每谈及,至今恋恋难忘;工作人员是李中瑜老师和杨明老师。向左的那间用途已想不起来,只记得后为中文工具书阅览室,工作人员是阅览室调来的杨明老师和孙晓克。

二、流通部的前八年(198019879月)

那时的流通部由张巧珍,陆瑞华,仲明,方军,加上我的入职,共五人组成,负责人先是张巧珍,她退休后,由陆瑞华接任。

一进大厅,两边是目录检索台,南边是按中小型图书分类法排列的卡片盒,北边是按汉字笔画顺序排列的卡片盒;沿墙摆放的是外文图书卡片盒。正对大厅大门的是一组U字型的高柜台,将工作人员与服务对象分隔开。借还书的流程,完全是纯手工操作,每个读者都有一张借还书记录卡,俗称“户头”,学生按所在系,班级,学号排列,教工按所在系,部门,证号排列,一一对应。读者借一本书,先要填写“小纸条”,那是工作人员将印刷厂剪裁废弃的白纸边,废物利用拿来放在盒子里,供读者使用,后来有了正式印好的索书条;交由工作人员,俗称“跑库”,按条索骥,取到书后,放在前台,前台人员找出与借书人对应的户头,递给借书人填写相关内容,即图书证上的流水号,户头卡上的书名,书袋中借阅卡上的班级学号,姓名,三样齐备,前台盖上日期章放行,那是一种滚动式的日期章,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,就是调日期,同步当日,有时常常忘记,还闹出不少笑话。

柜台虽然将读者与工作人员隔河(柜)相望,但是一张小小纸条,又将他们联系在一起,对读者的服务态度,业务能力,工作热情,全都体现在一接一跑的纸条上。我当时有一种朴实的想法:读者到馆是来借书的,是来学习掌握知识的,又不是来借钱,应当礼貌热情,尽量为他们提供方便,让他们乘兴而来载兴而归,是我最起码的职责。有时,读者递上三,五张索书条,能取出一,二本,就算撞上大运了,很多时候,被人借走了,空手而归,特别是一些紧俏热门书,(如复习指南,解题指导类)更是司空见惯。我多数时候是这样处理,索书条上的这本如借完了,就找相近或类似的推荐给读者,尽量不让他们失望,往往能获得读者的赞许。看到读者满意而去的背影,我心里也很高兴,为书找人,为人找书,不正是流通部基本的应尽的职能吗。

用今天的眼光看,真是不可想象,借一本书,那么的繁琐和费时费力。好在当时学校的规模很小,每届学生才二,三百,加起来只有一千来号人,教师更少。正常情况下,还是能应付的。不过,遇上有几个时段,还是异常忙碌,累的腰酸背痛。一是每周的二,四下午,因为当年自科与社科书,集中在一个借书处,二,四下午为社科借书时间,其余是自科借书时间。每到二,四下午,大家心有余悸,谈虎色变,做好迎接一场大战的准备。那真是人头上递条子,一手拿上四,五个借书证,大厅是人头攒动,柜台是水泄不通。那几届学生(7785)求知欲极强,下午还没开门,门外已人群聚集,门一开,潮水般涌入,忙的是一分钟也歇不下来,去趟卫生间,都要一溜烟小跑。直到送走最后一批读者,此时已夕阳西下了,每个人都精疲力竭,抬望眼,大厅地下,纸条如雪花飘落,白茫茫一片。二是每天上午的课间操后,也是一个小高潮;三是每学期的放假与开学,借还书量很大。此情此景,轮番上演,到了1984年,印刷厂搬离,社科借书处搬入,所有借书,改为全天候开放,,情况才有所改观。我仍然留守自科借书处。

那时还有一个奇特现象:每周三下午为政治学习,闭馆不开放。而参加政治学习是有干部编制的老师,我刚来属于工人编制,与另一个同编制的同事,则要卫生打扫,整理书架。我百思不得其解,在我之前的认知中,封个一官半职的,才是干部,而有的老师半顶乌纱帽也没有,也算干部,只要有编制就行,我算是长了见识。直到我后来转干入编制,总算明白了有那么一道清规戒律,在决定着人的身份,而那个身份,又决定着你的待遇和命运。

斗转星移,寒来暑往,就这样我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的围着那高高的柜台,工作了八年。19872月,因病离开了自科借书处。这八年中,进进出出的人许多,除了上面提到的四人,我依稀记得共过事的有:史亦文,朱学海,周文松,李海舰,万美玲,李璟,马杏莲,周纯,王兆云,罗灵均,他们中后来有的是退(离)休,有的是转岗,有的是离馆,具体时间已记不起来了。同时,在这八年中,图书馆和我本人也发生了一些可以记载的事情,现在回忆起来大约有这几件。

图书馆方面:

1.图书馆老主任陈超离休,大约在19818月,由化工部安置我校的蒋永银任临时负责人;9月,学校决定由化机系党总支副书记黎效良任副馆长,级别自然升为处级单位;同时,图书馆党支部成立,为机关党总支下的单独支部,由化机厂调来的王怡同志为第一任书记,标志着图书馆地位和影响力的上了一个台阶;

2.1985年,图书馆使用多年的中小型图书分类法,已不能适应日益增长的图书需要,决定停用,改用风靡一时的中国图书馆图书分类法,简称“中图法”,这对我们图书馆来说,也算是一件划时代的大事。经过调研,参照,顺利的过渡使用。这其中,杨永厚老师功劳巨大,出力最多,我也荣幸的参与,贡献了自己的心力;

3.大约在1984年前后,马列室,教材科,印刷厂相继搬离,图书馆一下子扩大了许多面积,图书馆在为读者服务中,更加游刃有余,增添不少服务功能;但是,仍然不是独门独户,二楼北面,成为学校接待室,差点接待了当时的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,后来因故取消了。二楼的外编室,让给了学校网络中心;

个人方面:

1.19811984年,我幸运的进入南师大夜大图书馆专业学习,一同入学的还有同馆的李超英、孙晓克、王爱勤,尽管个中挫折与侥幸相随,苦涩与甘甜共伴,总算顺利拿到大专文凭。今天说来,这张文凭无足轻重,可在那个年代,有了它,解决了转干问题,改变了工人身份,为个人发展铺平了道路,更实惠的是工资不再微薄,顿时有了较大幅度的提高。

2.当时住图书馆值夜班的缪昌美老师,改到新搬家的教材科值夜,由我入住。一直住到889月结婚,才离开。由裘定欣接替。小小值班室,既让我在学校有了立足之地,又解决了每天城南城北(那时我住在三山街)奔波之苦,每月还有9元的值班费。这区区9元钱,让我生活质量(吃食堂的标准)得到大大提升。谁说甘蔗没有两头甜,在图书馆值夜,还不止两头甜呢。

3.与许多届学生,结下了深厚的,真挚的友谊。当年的77——79届学生,年龄与我相仿,有的比我大,他们在学习生活中,在与图书馆的接触中,表现出的成熟礼貌,接人待物,至今记忆深刻,难以忘怀。这么多年来,他们每每来宁,校庆,同学聚会,都专程来看望我,邀请我。直到四十年后的今天,依然保持联系,不能不说是我在馆工作之外的意想不到的斩获和红利。

三、编目部的五年(19879月—19925月)

19879月,馆领导为了照顾我的身体,安排我到编目部工作,起初是修补,更换读者检索目录卡。此时的中文与外文编目部已分开办公,外文原地不动,部主任是吕厚亮老师,兼外文图书采购,编目先是尤世玲老师,她调离后,由凌红接任;中编搬进马列室腾出的大房间,有副主任卓秀文老师,中文采购孙晓克,编目是王爱勤和隋国民,高玉华。

这项工作虽然不是一无所知,八年来多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,看的多,几乎没动手干过。每天一上班,搬一张高凳子,来到目录大厅,高高在上的坐到检索台前,找出已损的,残缺的,模糊不清的,一一对应的依葫芦画瓢更换。遇到周三下午不开放,就整盒的搬到办公桌上,不急不忙的整理。事情虽简单,需要的是仔细,不容出差错,顺便把插错的卡片,放回应在的地方。恰逢此阶段,我国海南,珠海大开发,这股风吹进了平静如水的高校,吹到了如水平静的图书馆。我自量实力,不敢轻举妄动,乖乖地呆在图书馆,老老实实的耕好自己的一亩二分地,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。几位同事,勇做时代弄潮儿,纷纷涌入大潮,自砸铁饭碗,毫不犹豫的去了南方。编目部就有两位同事离职。于是,我接手王爱勤的中文目录制作,动手用铁笔在钢板上刻起蜡纸,自己油墨印刷,一式三份,一份存档,二份上柜供读者使用。平静的日子,平凡的工作,一干就是近五年。刻蜡纸的最大收获,让自己的钢笔字有了长足的进步,练就了一手能拿的出手的字。

这其间,还发生了198945月份的风波,我与图书馆同事一样,一般性的关心而已,每天按部就班的上下班,

另一件个人事项是,我于19889月结婚,终于完成了人生的大事。同时,百感交集的离开了我在图书馆值守的岁月,离开了记录着我青春中酸甜苦辣的小屋。感谢卓秀文老师牵头,有劳大家破费,为我置办了生活用品,过上了属于自己的小日子。1989年底,有了女儿。原以为在编目部岗位上,生活就这么如上一辈一样,平静的走下去。

命运总是垂青我,到了19925月,馆长杨永厚老师出于对我的栽培,约谈后,希望我挑起流通部负责人的担子。我干于斯,学于斯,成长于斯,没有理由辜负领导的厚望,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。于是,我又老马识途的重回流通部,迎接新的挑战,离开了工作五年的编目部。

四、流通部的后七年(19925月—19998月)

19925月,流通部主任徐宜林老师升任副馆长,馆领导决定我调回流通部,任命为副主任,主持工作。工作人员先后有:自科借书处的万美玲、李璟、罗灵均、周纯、王兆云、潘华、尹东辉;社科借书处的杨明、李洁、吴绍静、汪康生、严洪堃、凌红、罗沨文、马久婕等。

此时的借还书工作,今非昔比,一改手工操作的模式,已经运用微机管理,整个流程,非常快捷方便,完全不用再填填写写,教师,研究生,可以入库自己找书。日常,只需应付本科生而已。况且,教材参考书,辅助辅导资料,多种多样,十分齐备,教材科,书店均可买到;另外,学生都是应届生,年龄小,对书的渴望,无法与恢复高考时那几届相比,工作量,繁忙程度,与先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。

这七年中,印象深刻的事有这几件:

1.流通部在96年全校文明服务窗口竞赛中,荣获一等奖,这也是作为图书馆二级单位,第一次获得全校性荣誉。

2.身为七品芝麻官,能以身作则,团结大家,带头完成本部门日常工作和领导交办的其他任务。流通部内形成良好的人际关系,工作相互配合,齐心协力,分工不分家,心往一处想,劲往一处使,大家心情愉快的有缘在一起学习工作,服务读者。

3.在做好日常管理工作的同时,见缝插针重拾喜欢文史,舞文弄墨的爱好,尝试给报刊投稿。记得从94年在《金陵晚报》发表第一篇“豆腐干”开始,便一发不可收,到我99年离开,陆陆续续见报有二百多篇。95年在《江苏图书馆学报》发表了第一篇文章,后来在《南京史志》,《江苏党史》,《南京工业大学(文科版)》等杂志,先后发表了二十多篇。那几年,月月稿费不断,文字水平大有提高,乐得我女儿,一见汇款单,便争着去取,嚷着要到肯德基打牙祭。

4.1991年,我评上中级职称,为图书馆馆员。中职在当下,早已是不足挂齿的职称,可当年,还是值得高兴的事,尤其像我这样的夜大学历而言,已是捷足先登,更属佼佼者,心里还是高兴的偷着乐。足以证明图书馆的氛围,锻炼了我,培养了我,也是领导,同事们,对我工作的认可和鼓励。我又一次以为,在图书馆,我已从青年干到不惑之年的中年了,再小船慢荡的干到退休,也算是把一生交给图书馆了。

谁料,19998月,因学校新校区——江浦校区建设和管理的需要,我调到江浦校区新的岗位,依依不舍地离开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图书馆。今天回忆起来,我这人极少有失眠现象,可就在我作决定那几天,真的是夜不能寐,脑海中不停的浮现,我在馆工作二十年的日日夜夜,与各位同事朝夕相处的风风雨雨,每天成长进步的点点滴滴,还有我芳华岁月时的青春故事。

虽然我从此告别了图书馆,但是,在我接下来的二十年工作履职中,依然对图书馆一片深情,图书馆的每一次搬迁,每一步发展,我都寄以最多的关注,给以最大的支持和职责范围内的最多关照,只要图书馆有需求,而我又能力所能及的办到,从不敷衍推诿,总是雷厉风行的去办,补偿我不能从一而终的遗憾,宽慰我那颗自感愧疚的心灵,以至于逢人谈起我在学校的人生归属,无论何时何地,都自豪地宣称:我是图书馆的人。